外婆的生日，明媚的一天。我坐在爸爸的后车座上，倚着靠背斜着脑袋望车窗外的天和地，这样的姿势能使我不至于呕吐。驾驶座的爸爸和副驾驶座的妈妈在谈论工厂的货车撞死的五十来岁的男人，前一个夜晚还在抢救的男人现在死了。他骑着电动摩托闯了红灯，于是发生不幸。也许只因为我和那男人并无谋面，脑子里能浮现的只是古装剧里常出现的台词，生死有命。这时候，谈话里出现了那男人的儿子和关于赔偿。这让我产生了遐想，正值青壮年的儿子是为失去父亲而感到悲痛万分一蹶不振，还是为突如其来的也许有40万的赔款而窃喜。当然事实并不会只有如此单纯的成份，我对生活的感触还那么浅薄，只是用金钱来填补失去亲人的感情缺失在我看来确是一件奇怪的事。《现代启示录》里那个上校反复呢喃的horror，还有关于一战归来后消沉糜烂的迷惘一代，这样的影像书籍至今没有让我产生任何的触动，战争里他们究竟见证了怎样的死亡怎样的生命的泯灭？也许那个死于车祸的男人的死可以斩断生活里的许多纠葛，又或许带来更多的纠葛，天知道。我现在所能及的只是耀眼的光线和车内很适度的冷气。

外婆的生日宴在镇上的一个装修堂皇的饭店里，四桌。席间见到了我的表妹，露背上衣和短裤，还有脸颊上打着大面积桃红色腮红的表嫂，这是两个这里最典型的年轻姑娘形象。大姨很诧异地问我怎么穿的那么素。呵呵，墨绿、土黄和蓝灰的的格子衬衣加牛仔裤，确实素了些。妈妈开始让我在酒席间不停地敬酒，也许胃早已被食物占满，几杯冰冷冷的啤酒下肚后我已经开始反胃。强忍呕吐感，敬完了最后一桌，胃已经胀疼得厉害，回到座位后便是连续的两个长嗝，终于缓解了胃部的压力。同桌的远房舅舅悠悠地斟酒自酌，隐约知道他似乎得了病，他以长辈的关怀嘱咐我，大学毕业后当了官别忘了本。呵呵，当官可是一件太遥远的事啊。我的大姨不断地给我夹菜，自己吃起来却很禁忌，这是听从了医生的叮嘱，爸爸嘲弄道“何必把命看得那么重要”。如此轻巧地说出，可过了知命之年的人哪里都能知天命呢。

生命，也许只有直面死亡的人才知晓它的份量。可到了那时，看轻生命又成了一个太难的境界。